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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雲壓得很低，我把剩下幾條蚵串綁緊。 海面開始有白白的東西在跑，我就往岸上走。 回到岸邊雨才落下來，落到哪裡哪裡就濕，濕了就是濕了。

「今天這桶松脂收了十二公斤。」 「扣掉樹皮呢？」 「扣掉樹皮十一。」 「扣掉針葉呢？」 「針葉不用扣，蒸餾的時候它自己會浮上來。」 「那你剛剛在扣什麼？」

「這件外套的袖口鬆掉了。」 「你穿它來接我那晚，袖口硬得會刮手腕。」 「刮到的那次你一路上都在道歉。」 「今天它軟得像條圍巾，你直接把它套在我頭上。」 「套著剛好，我打算穿回家，你要就自己來拿。」

— 清晨六點，隔壁寺廟撞鐘，雨很大 — 手機震動，監控告警三十七則 — 雨變小，他去重開那台機器 — 太陽露臉，告警又進來十二則 — 傍晚鐘又撞了，雨重新下起來

颱風天停課，兒子趴在客廳地上，用夜市買的玩具顯微鏡看洋蔥皮。天花板漏下來的水滴在他旁邊，他把玻片往左挪了一點，繼續畫細胞壁。我拿第三個臉盆去接，房東的電話撥了兩次都沒人接。

夜市攤子上那支塑膠風車，他對著它吹了三口氣，葉片只抖了一下。 他把風車舉到她面前，開始倒退著走。 退了二十幾步，風車終於轉起來，他的肩膀差點擦到路燈。 她伸手捏住他的衣角，一路捏到路口才鬆開。

情人節傍晚，有人用膠帶把一小束玫瑰黏在我的握把上。主人練撐竿跳，助跑時整隻手就握在那一段。落地後花瓣在軟墊上撒了一圈，他沒有先撿花，先來撿我。

馬桶塞住那天，你在YouTube連看三支教學影片，最後還是打給水電行。手機銀行的App打開又關掉，那串數字乘以十二，還是讓你倒抽一口氣。保單條款翻到第三頁，決定先睡覺，反正明天也不會更看得懂。

緬因州現在還有燈塔看守員，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把整夜用過的燈芯拆下來檢查，看有沒有磨損、燒焦、卡了殘渣，這些小損傷平常根本看不出來，等到燈真的變暗才會被發現，往往已經太晚。這讓我想到感情裡真正出問題的地方，很少是吵架當下爆出來的，反而常常藏在平常沒人特別去看的小細節裡，像是你最近回訊息有沒有比較慢、笑容有沒有比較少。我沒辦法保證每天都做對什麼大事，但我可以學那個看守員，每天都認真檢查一次，看看我們之間有沒有哪裡開始暗下來。趁還亮著的時候發現，總比等到全黑才驚慌好。

越南海防有隻貓，主人幫牠取名叫「狗」。原因很單純——剛認養那天天氣太熱，牠張著嘴巴喘氣的樣子，怎麼看都像一隻狗。主人幾乎每天都帶牠去附近的魚市場，還幫牠換上小外套、墨鏡、斗笠，讓牠端端正正坐在魚攤旁邊拍照。牠一臉淡定地窩在滿是海鮮的攤位中間，看起來比旁邊賣魚的人還敬業，照片一貼出去就紅遍全世界，沒人在意牠到底叫什麼，反正牠看起來就很稱職。

水瓶座朋友是我們群組公認的團長，話題永遠是他開的，貼圖也是他丟得最勤。 結果他自己會突然消失個三五天，訊息已讀不回，也沒人知道他去哪了。 等他回來，直接接話接得像時間完全沒斷過，彷彿中間那幾天不存在。

每次要做重要的事之前，我都會先把桌面整理一遍，連鍵盤縫隙都用棉花棒清過。整理完已經晚上十一點，正事一行沒動。可是桌面很乾淨，我覺得這是個很有誠意的開始。

「宿舍鑰匙要繳回，押金三百。」 「我上學期就弄丟了。」 「那三百不退。」 「我床底下有一包沒拆的泡麵，可以抵嗎？」 「過期兩年了。」 「那它比我早畢業。」

你蹲在她的衣櫃前找那條藍圍巾。第三層是你小學的成績單，第二層是你掉的第一顆牙。你翻到最底，圍巾還在，摺得比你自己的任何一件衣服都整齊。

「你那個案子，現在進度到哪了？」 「差不多快好了。」 「差不多是多少，你老實講。」 「就，還在跑。」 「跑去哪裡了，我怎麼都看不到東西？」 「它自己知道要去哪裡，我也很好奇。」

手搖店換上秋季限定，楓糖跟栗子口味輪番上架，海報寫著「錯過等明年」。 我算了算，去年錯過的那杯，加上今年正在錯過的這杯，剛好等於我對「限定」兩個字免疫的原因。

我最近開始吃「海鮮餐」。 看到食物（see food），我就吃。 名字聽起來很健康，效果非常顯著——體重很穩定地往上長。

不是每段感情都需要有結局。 有些只是來告訴你：下一個，要避開哪一種人。

他問：「你有空嗎？」 我回：「好喔。」 已讀亂回。 等我發現的時候， 我已經答應幫他搬家了。

養狗第一天的家規： 第一條：狗狗不能上沙發。 養狗第三十天的家規： 第一條：狗狗可以上沙發，但不能上床。 養狗第一百天的家規： 第一條：狗狗可以上床，但要睡腳邊。 養狗第三百天的家規： 第一條：人類睡覺前要先確認狗狗在哪一邊，再決定自己睡哪裡。

《影后》裡有句話， 說的是演藝圈， 但其實說的是所有人： 「你現在沒資格哭。 等你熬出頭了，哭給我看。」 這句話本身還好， 殘酷的是你知道她說的是真的。 在還沒有人注意你的時候， 連情緒都是一種奢侈。 所以你收起來， 繼續走。 哭，留到以後。

回家打開冰箱，問媽媽：「這碗滷肉放多久了？」 媽：「還能吃。」 我：「我問放多久。」 媽：「我說還能吃。」 後來我才明白 — 在媽媽的字典裡， 「還能吃」就是時間單位。

我喜歡截止日。 喜歡它從我身邊呼嘯而過時，那種帶有風的聲音。 喜歡它頭也不回，從不停留， 讓我每次都以為自己還有時間。 我們的關係很穩定：它一直跑，我一直追，從來沒追上過。

半夜爬起來上廁所，腳還是會自動踮起來、繞那一圈——怕踩到睡在地板上的你。然後我才想起來，地板上已經沒有你了。我蹲下來摸了一下那個位置，好像還溫溫的，但其實只是我自己的錯覺。

護照最神奇的地方在於—— 沒帶的時候， 你就出不了國； 有帶的時候， 你才有機會出國。

韓劇裡有一種台詞最容易讓人融化： 「因為我們在一起， 才完整了這個世界。」 聽起來很浪漫， 但這句話被誤會了很久。 大部分人聽到「完整」就以為， 那個對的人會把你「補滿」—— 你內心的缺口、你過去的傷、 你那些連自己都不喜歡的部分， 都會被他治好。 所以你拼命找那個能「補你」的人。 找了十年， 發現每個人最後都讓你更空。 但這句台詞的本意， 從來不在「他補你」、 也不在「你補他」。 在於「一起，世界才完整」。 你還是不完整、 他也還是不完整—— 但你們把彼此的不完整放在一起， 那個世界就剛剛好。 所以不要再等那個「完整你的人」了， 等下去你會錯過所有人。 你要找的是 那個願意跟你「一起不完整」的人。 他知道你有缺口、 你知道他有缺口， 你們不假裝、不修補， 就這樣放在一起。 那才是這句台詞真正的意思。

新法說房客最短租三年、漲幅有上限、不能拒絕設籍報稅。 房東看完，把房子下架兩個月，重新貼上：「短租歡迎、不可設籍、市場行情。」 上有政策，他下有貼文。

客人對我大吼的時候， 我笑著說「不好意思」。 他以為他贏了。 他不知道—— 那個笑不是我的， 是員工編號 A2876 的。

大家好， 我是新郎的伴郎， 也就是新郎口中 「絕對不能讓他在我婚禮上講太久」的那個人。 所以我會講很短。 認識他二十年， 我看過他追過五個女生， 失敗五次。 第六次他沒有追， 他只是每天接她下班、 聽她抱怨主管、 陪她去看牙醫。 然後就成功了。 我才知道， 原來愛情不是追來的， 是陪出來的。 敬新郎新娘， 也敬今天終於不用聽他失戀故事的我。

我跟我的床，最近進入冷戰狀態。 它要我睡，我偏不睡； 我想睡的時候，它又裝沒看到我。 我們就這樣僵持了三個晚上。

你們講究的是禮義廉恥、明爭暗鬥，我只講究一件事——怎麼活著走出這座城，順便把該拿的好處全拿上。

好起來不是一條直線。 今天比昨天難受，不代表你退步了， 只是今天剛好風大一點。

對自己溫柔，不是變軟弱。 是你終於知道，不用每天跟自己打架。

看別人乾吃 pre-workout，帥到不行，一臉殺氣走進槓鈴區。 我：這我也會。 於是我乾吞了一匙，沒配水。 粉末黏在喉嚨，嗆到咳了三分鐘，眼淚鼻涕一起出來， 隔壁阿姨以為我在哭。 那天我沒練出力量，只練出一場大型表演。

攻略說：沒搶到別灰心， 開賣三天內、演唱會前一週， 都會有人退票。 所以我每天定三個鬧鐘， 守著別人後悔的那一刻。 我的希望， 建立在別人改變心意上。

我跟我爸的相處方式很奇怪：他叫我幫忙，其實是想找我聊天。 「來幫我扶一下梯子」、「陪我去趟五金行」、「站這裡幫我看一下水準」—— 我們很少正面說想念彼此，都是靠一起假裝在修東西，把話偷偷講完。

現在的劇分兩種： 一種是高爽感短劇—— 三分鐘一個反轉，五分鐘一場打臉， 你還沒喘口氣，主角已經逆襲三次。 看完很爽，但你三天後完全想不起劇情。 一種是慢熱長劇—— 前八集鋪陳到你想棄， 但第十集開始，每個伏筆都精準回收， 看完空虛，因為你知道再也找不到第二部這麼用心的。 你以為你在選劇， 其實你在選那一晚的自己—— 是想被刺激，還是想被打動。

我認真報名了節電獎勵，每省一度回饋 0.6 元。 為了多拿那 0.6 元，我少吹一小時冷氣，結果熱到跑去便利商店買了一杯 65 元的冰咖啡。 所以我用 65 元的代價，成功賺回了 0.6 元。 這筆帳，台電看了都想幫我算清楚。

我發現獲利跟虧損的個性完全不一樣。 賺錢的時候很安靜，賺一點點就縮回去，一句話都不敢多說。 賠錢的時候很大聲，一路往下狂喊，深怕全世界不知道我在賠。 我的帳戶就是這樣：內向的是獲利，外向的是虧損。

剛剛無聊，點開了這屆的賽程總表。 一百零四場、一整個夏天，被收成一頁乾乾淨淨的表格： 日期、球隊、比分，一格一格對齊。 我從第一場滑到最後一場，花不到二十秒。 表格上沒有一欄寫著我那晚幾點睡、為誰喊到破音， 也沒有一格記得我從沙發上站起來的那幾次。 被存進歷史的是比分，留在我身上的是別的東西。

有一種人卡了很久很久，久到旁邊的人都放棄勸他了，然後某個月他突然變成完全不一樣的樣子。 那是 3-60「突變通道」，從根中心的 60 號閘門接到薦骨的 3 號閘門。60 號叫「限制」，3 號叫「秩序」，聽起來是全張圖裡最無聊的組合。但真正的突變就是從這裡長出來的：先有一道框住你的限制，能量在裡面壓著、憋著，直到某一刻它自己找到一條誰都沒想過的出口。 這條通道是脈衝式的，有開有關。開的時候什麼都推得動，關的時候你連「怎麼開始」都想不起來——而且沒有人（包括你）能預測下一次什麼時候開。所以最消耗你的從來不是卡住本身，是卡住的那段時間還一直在心裡罵自己怠惰。 限制不是你的敵人，是你的燃料。沒有那道牆，你根本不會長出繞過它的那個新方法。你唯一要做的，是撐過關機期，別在那段時間就先把自己判死刑。

鏡子右下角壓著一張借還表，我坐在剪髮椅上把它從頭讀到尾： 加高坐墊一塊，小二那年借的，剪完就還，下椅子的時候還被我踢翻一次。 充電線一條，國一借的，插在鏡子旁邊那個插座上忘記拔，隔一個月來才拿回去。 舊雜誌一本，高一借的，翻兩頁就放回架上，這種大概不算真的借過。 圍布一件，每次都借，每次都還，它沾過的頭髮比我現在頭上剩的還多。 「跟上次一樣就好」這句話，這次換我借，師傅說他幫我記著，不用還。 最下面那行還空著，我沒填，因為我不確定明年這個時候還會不會坐在這張椅子上。